薛涌：抽税八成，已算客气
2014-4-30
前文已经说过，法国学者Thomas Piketty把马克思的《资本论》借过来当书名，推出了《二十一世纪的资本论》，而且提出全球“打土豪分田地”的主张。其实，他之所以敢冒资本主义之大不韪，还在于自己成竹在胸。有了学术和事实的底子，你越进行攻击，就越会刺激对他所提出问题的讨论。只要大家肯讨论，最终就不得不承认：真理在他这一边。右翼迄今为止的反应，基本入了他事先设下的这一圈套。怪不得克鲁格曼在那里不停地幸灾乐祸呢。
Thomas Piketty学数学出身，统计学功底深厚。这也是他学术上最为扎实的地方。 2009年和2010年，他两易其稿完成了126页的学术论文《1820-2050年法国财产继承的长期演化》，成为《二十一世纪资本论》一书的重要基石。
他 论 文 的 结 论 是 ：在1820-1910年间，法国每年继承的资产，占国家总收入的20%-25%之间。到1950年，这个比例下降到5%。但2010年，这个比例又反弹到15%。到2050年，这个比例将重新达到20%-25%，法国将重返十九世纪的 “世袭资本主义”。他又如法炮制地检视美国等其他西方国家，发现了同样的趋势。比如，在美国和英国，一战前1%的顶尖富人占有20%的国家财富，到1950年，这个比例跌了一半多。但自1980年以来，这个比例又迅速反弹，在美国，几乎重新回到了一个世纪以前的水平。历史，正在走一个大U形。
如此简洁的结论，奠定在复杂的统计分析基础上。 Thomas Piketty和其同事创造性地运用税收数据，和传统的统计调查数据互补，颇为信服地重构了二十世纪英美的财富分布情况。而法国的税收数据，则一直可以追溯到十八世纪末。根据这些数据，我们对资本主义世界的财富分配有了如下描述：
在资本主义世界中，最平等的社会是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斯堪的纳维亚国家：最顶尖1%的富人，占据了全社会7%的财富；接下来9%的富人，占据了另外18%；也就是说，10%最富的人占据了社会财富的25%；中等水平以下50%的人口，占据了30%。 2010年的欧洲，则属于中度不平等的社会：最富的 1%人口占据社会财富的10%，接下来 9%占据了另外25%，最富的10%人口占据社会财富的35%；中等水平以下的50%人口，仅占据25%；最不平等的社会，则是到1910年为止的欧洲和2010年时的美国：最富的1%人口，占据了社会财富的20%，接下来9%的富人，占据了另外30%，也就是说，最富的10%人口，占据了社会财富的一半；中等水平以下的一半人口，仅占据20%。
当然，一战以前的世界并非那么不堪回首。美国有1870-1900年的 “镀金时代”，英国有1831-1901年间的维多利亚时代，法国则有从普法战争结束到一战爆发之间的“美好年代”。这正是工业革命开花结果的时代，给了卡内基天赐良机，从童工干成了钢铁大王、世界首富，最后还把财产都捐了出去。然而，这些都归结于工业革命突变性的进步，使创新带来的增长率远远高于资产的回报。但是，卡内基功成名就后自己也承认，年轻一代不可能再有他的机会。资产的力量越来越大。
其实，即使是在卡内基们创业的时代，美国也有着近乎内战般的工潮，乃至要政府出动军队弹压。欧洲的共产主义运动风起云涌。最终，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爆发了两次世界大战，演成了惨绝人寰的屠杀。当然还有两次大战期间的大萧条。后来贫富分化之所以大为缩小，一是两次大战摧毁了大量的财富；二是政府的角色在战争期间就开始上升，并在战后进行了一系列财富再分配，这一点更重要。要知道，在富人头上加80%的税并非什么新鲜事。1944年，美国富人的最高税率达到94%。而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经济发展的高峰期，富人的税率也基本保持在90%以上。相比之下，80%的税率仅仅是非常温和的改革。战后的西方，特别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，比起一战前的西方来，岂不是天堂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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